是去通县‘小五金厂’,就是去清 河

青年 剧作家杜高翻个个儿,抖给他看,“我嚼过高粱秆儿,没带一粒粮食,这是因为我身体还没有浮 肿,还咽不下那生高粱米粒儿!”
“我就是为他娘的这事发愁呢!”
“我开了膛,把五脏是扔了的。”
“我砍伤了左手中指。”
“我看你还是连夜回农场去吧!”母亲央求我说,“一旦他们知道你回来了,是会来抓 你的。听妈的话,你看妈没伤着胳膊断了腿的,你也就放心了。挂牌子就挂牌子,扫街就扫 街,只要人在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我可以写信告诉她,您说吧!”
“我来干吧!”正在打扫院子的赵光弟,被喊声召唤过来。他隔着玉米秆糊着泥巴的厕 墙空隙,向外看了看,严管号确实没人出来,一边弓下身为我擦屁股,一边趁机用极快的速 度对我耳语道:“眼下,我和我那口子住的那间号房,也成茅房了,给张沪灌肠洗胃,她的 屎尿流了一炕。这是好事,至少她的魂儿还有从阎王殿飞回来的希望。我他娘的狠狠地扇了 ”小耗子“两记耳光,倒不是因为张沪脏了我们的房。我扇她耳光是为她粗心大意,让张沪 把滴滴畏偷偷带了回去。”
“我累了,我不想再自我折磨了。”非我回答说,“人是在希望中生活的,去了山西我 更看不见这种希望了。”
“我俩知道,这是王大哥对我们的鼓励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偷。”
“我没有对人说起过。”
“我没这个义务。”
“我们‘拜拜’了!”
“我们都听见了。”
“我们给你的四川老家打过电话了,也没你这么一个人。”
“我们来自五湖四海,为了一个共同的… ”车上的革命派,有的背诵起毛主席的语 录,有的扬起胳膊上的红箍。
“我们那口子说,情况不是太好。”
“我们去北京!”
“我们是对你负责,才问你这些问题的。据我们所知,劳改农场的摘帽右派,与社会上 的摘帽右派,还不能等同看待。他们虽然摘了帽子,并非有实际意义上的公民权,这一点我 们必须对你讲清楚。现在你改变决定,还不算晚。”
“我请求下井时,已然接到了死刑宣判,我想一个学地质的,在临去西天正路之前,总 该知道点儿我的专业吧;不然,不是等于一辈子白活吗!”
“我去找王主任说一声。”
“我让别人给你带回去。”他说,“你回去把那间空下来的猪圈收拾一下,打扫干净以 后,再垫上一层新稻草。场里刚刚接到女队的电话,你的爱人今天要来咱们分场;不用说你 也已知道了,有家眷的和双劳改的——为了对你们施行革命的人道主义,明天晚上,一律去 往山西。”
“我认为你的话违反改造政策!”我终于耐不住火气了,嚷了起来,“就算我是个俘 虏,政策里还有人道一条,你怎么这样对待人?”
“我日他娘— ”王守清说,“我要是李滨声,跳起来就和那几个家伙拼了!拼死一个 够本儿,弄倒两个赚一个。”
“我是‘二进宫’了,对这里边的事门儿清。女号不是去通县‘小五金厂’,就是去清 河农场。那儿是大劳改农场,里边关着万八‘五毒’呢!”
“我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,我热爱自由。”他说,“我在茶淀时,时时刻刻都在寻找 出逃的时机。那天早上,我逃出界河后(指环绕于农场四周的金钟河),便南下了广州。”
“我是老警察呀!”
“我是右派。”无奈,我只好亮了字号。
“我说‘老二’,你犯的原罪是强奸还是反革命?到底你是哪路好汉?”这是犯人们每 天要问及我的问题。
“我说哥们儿,我可是一片好意。”“小黑子”继续对我说,那姓孙的娘们儿这一手太 歹毒了,得想个办法让张沪早点摘下手铐来。那铁铐子我戴过,她可经受不住。“
“我说过了、你听清楚没有?”
“我说几句。”矮矮的房树民终于站了起来,红头涨脸他说道:“依我个人和他接触来 看,他只是文艺思想问题,不是立场问题。刘绍棠像个右派,他当真不像右派— ”
“我忘了,您管内勤应是不该忘记的。”
“我问你话呐!是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想去云南。其实当时的红卫兵中,有相当一部分是借着坐车不要钱的机会,到各个 地方去观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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