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我的劳改地点!”

“是。”
“是‘湖’里来的‘雷子’!哥几们认命吧!”
“是啊!但是我也相信物极必反的轮回哲学。”她说,“停工停产闹革命,发展到全民 大武斗;工人不做工,农民不种田——只有劳改单位中的死猫死老鼠,在这儿钻井打洞,国 民经济谁抓?林彪都摔死在温都尔汗了,上面乱了方寸了,到了这个时候,中国的厄运走到 头了。总会有人出来力挽狂澜于既倒。”
“是啊!遇事要多从最坏处着想。”
“是不是用小卧车?”我挖苦他。
“是的。”
“是个爱显摆的轻浮之辈。”我说。
“是军阀你能咋的,目前咱们的命运是在人家手心里捏着。”我说。
“是你太过分了。你手指用石膏固定起来,还有腿能走吧!要物尽其用。”他也指着我 咆哮起来。
“是你自己动手?还是让我们帮忙?”
“是汽车闯的红灯。”
“是什么单位的汽车?”
“是神的进庙,是鬼的进坟。”他指了指犯人区的大墙和岗楼,“既然监舍是盖在大墙 圈外边的,我想是给你们准备的。”
“是我!”
“是我,我是……”我颠三倒四地回答。
“是我不好。”
“是想躺一会儿,可是伸腿的地方被你占去了。”
“是在哪儿见过你,只是… ”
“首先是我感情失控的,但是有了一次,就难以再勒住马僵了。”姜说,“这姑娘相貌 平常,但是心地特别善良。比如,我提出我不能见到生人,每次护林小楼来人,或割胶的傣 族乡亲来闲坐时,她都会把我藏起来。她在深夜里对我发誓,永远不让村寨的人知道我的存 在。按情理而言,我在那儿有性爱,又有温暖,在那儿安身立命也就行了;但是我是为抗拒 ”文革“的暴政,而逃到这里来的,总是像作贼的一般东躲西藏,也不是个长久之计。当时 中缅边界地区的盘查很严,时不时有越界逃跑的人被击毙或被生俘的消息传来,我再想越 界,已然丧失了机会。该怎么活下去?这是我体力恢复了以后盘旋在我心扉中的问题。终于 有一天,我作出了另一种选择——那是因为红卫兵串联到了她们的村寨,一种惶惶不安的心 绪,使我产生了决心要离开这儿意念。可是无论从哪方面讲,我都该把我的想法告诉她,但 是又怕她不让我走。几经考虑,我还是觉得不辞而别是个上策。当然这种行为,是十分不道 德的。也正是因为有失道德,使我一直都觉得有愧于她——将来你有一天如果写回忆录之类 的书,不要宽恕我,要写下我这笔良心债。一天早晨,她还在睡梦中时,我不辞而别地溜走 了。南逃的愿望已然破灭,我的路线是北返家乡… ”
“谁呀?”
“谁知道我会到哪儿,谁又知道你又到哪儿?”她说,“还是往家里写信吧!再由家里 转告你我的劳改地点!”
“说!”
“说……是……说是执行一项紧急任务!”
“说是公安局的。”
“说说。”
“送给你吧,我知道你是为它而来的。”“肌无力”开心地看着我,“在井下你就爱不 释手了。”
“送我们去哪儿?”我想起家中的老母和幼子,急切不安地问道。
“搜了一遍,好在你家也没有啥东西了。”刘嫂说,“让你妈着急的倒不是她自己,红 卫兵扬言要去农场斗你哩!”
“酸的。”
“算了!不告诉她也好,省得老人悬心… 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算了吧!”他谈话从不含糊,“在我看来,咱们从‘583’到‘584’来,是向 ‘586’更贴近了一步。”
“算了吧!别自作多情了。我是没这份心思了!只想当好地球修理工!”
“算了吧!你这辈子是不是还想再接受一次劳改?”他戏谑地说,“就是将来你当真又 折进来,劳改单位是有劳动工具用的。”
“算你命大,只烧伤了面部;但是你的头发、眉毛、胡子也都烧成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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