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号在会场轰鸣起来。

“穿上长裤,别露着你的鸡巴!”
“从‘大轮’(火车)上撒丫子!”
“从明天起,你出任中队的统计员工作。魏石山是搞宣传的,有不明白的地方问问他就 行了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走了,有大事可以直接找我。”
“从维熙!你坐到靠前一点来。”有人招呼我。
“从宣传室那儿拿到的,我都看了。”
“打鬼”的行动开始了。同类中有那么几个急于立功的人,对此纸片开始是无限上纲, 后又对郭允德大打出手。学钢铁的王玉琦,出于公道与良心,在会上说明此事的原委,并提 请中队能实事求是地对待这一问题;另一个名叫史镇华的同类,也在会上提出:如果郭允德 真有仇视毛主席之心,怎么会把纸片随便地丢在地上?这足以证明郭是出于无心。按说知识 分子,都有着缜密的思维,这其中的荒唐,是谁都能分辨清楚的——但是中国知识分子,窝 里斗的劣根性,当严酷环境到来时便会有淋漓尽致的表演:一群同类蜂拥而上,对主张实事 求是的王玉琦和史镇华,一阵拳脚相加,致使这两个同类变成了“乌眼青”。后来的结果, 令人心悸:为了询问“砸”与“轧”二字之区别的郭允德,被押送犯人队——判了有期徒刑 (到1979年之后才得以平反)。
“打垮徐钟师的猖狂反动气烙!”口号在会场轰鸣起来。
“大哥,咱们里外院住着,远亲不如近邻,何必跟我客气!”
“大伙截住他。”
“带眼镜的四眼流氓— ”
“担担面很长,象征你们能够白头到老!”赵老夫子——赵筠秋说。
“但也未必能保护得了你。”她说,“他只是‘五人领导小组’中的五分之一,其余那 五分之四,还是个问号呢!”
“但愿不会。”
“当初你们不坚持反动立场,何至于有今天的下场!”劳改干部不正面口答我的请求, 反而朝我心脏部位刺了一刀,“记住,这儿不是什么施舍仁慈的地方,更不施舍资产阶级人 道主义。惟一的前途就是脱胎换骨,等你们改造好了,才能有那一天!”
“当今法家非张春桥莫属。”
“当然。目的是向科学进军,加速新中国的建设速度。”
“党的政策明明白白写着‘既往不咎’么!”程海炎仍然固执地申辩,“化消极因素为 积极因素,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,这是写在《人民日报》社论里的!”
“到底是从哪儿刮过来的风,我们也说不清楚。”
“到了!”疲惫的声音。
“到了!”歇斯底里的叫喊。
“到了!”兴奋的声音。
“到了地方我给你写信。”我说。
“到了化工厂,总要接触化工技术人员的。人非木偶。万一人家询问起我们厂子的情 况,将何以作答?”
“到那儿就摘你的右派铁帽!”这个小土猴儿,闪着一对大眼睛对我唱着喜歌。
“到那儿你们就知道了。”武警回答。
“邓友梅充当了皮影人!”
“低头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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